《一剑光寒山外山》全本免费阅读

程青霜与石无岩隔得不远不近，中间约莫是数丈的距离，尽管手中烛火已熄，可眼睛已经适应了此情此景的黑暗，所以在同他遥相对望的时候，已足够勉强能拼凑出青年身形的轮廓。

至少他们暂时都还平安。

在确认了石无岩所处的方位后，程青霜才按照他的话抬起头颅，然而漆黑仍然持续笼罩着眼前的这座石室，以至于她目之所及的绝大多数地方，只能用空空无物来形容。

正待要答复石无岩，询问他究竟要看什么的时候，程青霜忽然看到灵位面前那些飘渺的浓雾竟然缓慢飘向某个地方，甚至在空中几乎流淌成了一条乳白色的水线，在黑暗中时隐时现。

“石无岩，我好像，看到你说的是什么了。”眼睛死死锁在那如诉的烟色上，程青霜恍然大悟，“我记得洪州多雨，而此时未值立夏，今夜的风正从西南刮来，还带着白沙江的水汽，你要我看的是风！”

风本无状之物，然而烟雾却让它拥有了可以被凡目所捕捉的身形。

不远处的石无岩将话接了下去：“不错，你可知适才那周杏儿丢出了颗小火石，竟在空中变成了一团迷雾，我当时还奇怪，它是怎么散尽的，现在想来，若这石室内能有一个风口，那就对了。”

停顿片刻，他又说道：“石洞虽然是封闭的地方，可风在这里几乎与地面是同位的流向。青霜，你是剑客，眼睛比我好使，你快仔细看看，这些烟雾都飘向了哪里？”

程青霜依言看去，只见那些烟雾几乎是有序地蔓延着，它的具体路径有些含糊不清，但根据尽头消逝的终点，已足够推断出，正隐约指向了他们来时的那道石门。

也许在它修建的时候，工匠曾在它的顶端残留了一些缝隙，以供里面的红烛燃烧，风从这里灌入，自然也会从这里流出。

只是那座石门在她们进来之后，早已戛然阖拢，更何况适才的迷宫里，两侧石壁因为灯树机关的开启而发生转动，就算石门可以当做出口，也早已无法分辨它开启的机关究竟在哪一侧石壁，又或者，它根本无法从里面打开。

“你是想说，我们可以原路返回吗？”一切似乎重新回到了最初的死胡同，程青霜轻轻摇首，“不成，这条路行不通。”

石无岩道：“不，我们当时是被迫跌落进来的，就算折返回到最初的那个地方，也无法打开降陨时那道铁板，我只是被你提醒，如果这里是一座杀阵，也许万变不离其宗。”

一瞬间，程青霜忽然福至心灵，她再次环顾四周：“你是说，这里是可能是依照八卦五行所建造的？”

石无言点头称是：“古往今来的阵法虽然精妙，可大多离不开八卦五行，奇门遁甲之类的外物。我记得那座灯树共有八层，只怕脱胎于八卦或者八门。”

“你等我来算算。”

程青霜的视线接连扫过入口的石门，静立的灯树，以及红烛后的灵堂，在沉思片刻之后，她使出左手来掐算道诀。

当年程绛霸占了云岳山的那座道宫，改名为自己的十方虫洞。那道宫中旁的没有，唯有书籍浩瀚如海，从这一点上，程青霜也算涉猎百家了。

“若你我推断不错，只怕那灯树就是阵眼，而烟雾散去的风向恰恰在它的背面，也就是说，那里是西南方向，而西南独坐坤位，又被称为死门。”

只见她将手指的骨节当作了推衍的掌上罗盘，拇指的指腹从食指开始掐捻移动。

“我想一想，如果是左二入死，右六开乾，此地春囚伏吟，为濒死之相，潜龙出海，却溺毙于此。难道我们应该走反吟而行，走巽宫求生？”

“别忘记你我来时看到的那具被困死的尸体，就算向东南去寻出路，只怕这石壁坚不可摧，并非蛮力可解。”石无言不置可否，却将话锋一转，“我倒是有个别的猜测，你想不想听？”

“时间紧迫，”程青霜催促道，“你快些说，别卖关子。”

“你适才推算，此地的杀阵乃是潜龙濒死，是也不是？但这推算，乃是阵法开启之后的结果，我想，如果我们要离开这里，不一定非要破阵。”

“不知道你有没有发现，这里与其他石室不同，并非天衣无缝，我想，也许此地在很多年前，并不是迷宫的一部分。既然这里已经改作供奉巫祝们的灵位，那些若是来祭拜的后人或者传人，自然不会冒犯先祖，更何况这里的红烛这样明亮，想必每隔几日，便会有人前来。”

烛火仍在焚烧着，石无岩的眼睛刻意错过了这种暖红色的光辉，他只是盯着那些陈列的灵位，仿佛攻守易势，现在轮到他和程青霜来对它们行使注目的权力了。

“倘若死门没有改变，那生门又怎么会变动呢？”

程青霜几乎是瞬间领悟到了石无岩的意思：“你的意思是，因为风消失的方向一定指向西南，而石门与灵位相对，这就证明最根本的坤位没有改变。倘若这石室是巫祝家族世代所传承的本不该有这样的漏洞，是他们作为后来者，虽然霸占了这个密室，但却没能改变原本石室的坐位，最终只能选择用阵法来掩盖？”

“事不宜迟，我们这就动手吧！”

石无岩重新抖出了他的武器，将那丝缕的红线尽数缠绕在指骨上，仿佛是为肉身添增了一具铠甲。

“我想，出口应当就在那些灵位之后，最坏也不过是你我误判，大不了再退回原位，只不过我轻功并不如你，唉，程娘子，我的好女侠，你能否和在下打个赌，若有不幸，此乃我临终宿愿……”

程青霜也同样拔出朝暮剑，以右手持剑，左手持鞘，显然她打算以双剑结盾，左右开弓，好抵御万千冷箭的攻势。

程青霜微微皱眉，心中却在想：为何石无岩总是这样，他总要将生死挂在嘴边，好像只要他提出来，她就一定会退让。纵然箭势汹汹，可他们还没有躲，又怎么知道躲不过呢？

难道他竟然不信她的剑么？

程青霜眼神一肃，甩出来冷冰冰的四个字：“打什么赌？”

石无言其实无法看清她的表情，然而根据程青霜的口吻，已足够他在脑海中想象出她的神情了。

此人顿时心情大好，大笑道：“我赌程女侠今天一定可以毫发无伤地离开这里，若我赢了，日后等你威震江湖的时候，就要承认，我石无岩是你程青霜的朋友，怎么样？”

他竟还没忘记她没回答的那个问题，为什么呢？为什么她不厌恶石无岩的口无遮拦，她不想要杀掉他教他闭嘴呢？

程青霜无法形容这种滋味，好像心头涌过了许多味道，她想，石无岩一定往里头放了许多她最不喜欢的生姜和胡椒，哪怕它们并不是百姓餐桌上寻常可见的食物，却能将人的心肺也熬煮出五感杂陈的味道。

正待她还在回味这种感觉的时候，石无岩在那边等不到回答，干脆直接一锤定音：“不说话，那就是同意了！”

出剑要快，要承诺自然要更快，石无岩根本不给程青霜反悔的机会，只见他抬起手掌，向灵牌的位置钉出了一根红线，一根莫愁万里直直地没入了靠近程青霜那侧的石壁。

红线为引，石无岩并拢两指，对着这道纤细的绳体打去了一道游丝的内力，内力牵动着红线不断摇晃，竟然变化出了拂面的风势。

不知此刻被石无岩所用的莫愁万里究竟是何材质，如此也未见断折，与适才那为朝暮剑所震碎的线绳，几乎是两模两样了。

风动烛曳，令仅存的光影也几乎变得闪烁起来。

“走！”待到程青霜发令，二人几乎同时开始移动。

程青霜使出了惯用的逐水云步，足够令她借助风势，顺利藏匿自己的身形。

石无岩也用出他最擅长的逍遥无形，凌步向前，奔向灵位所在的地方。

然而几乎是他们离开的同一瞬间，铮，铮！无数暗箭从两侧石壁张开的血盆大口向空中袭来，发出了破空的鸣嚎！

这数镝齐发的杀阵，几乎如同数万名弓箭手在此地列队以待，更不知疲倦地对他二人发起攻击，一道又一道的寒箭让人目不暇接，几乎无从躲避。

然而风有多快，程青霜就有多快，由于石无岩适才以莫愁万里为她造就了一场风势，乘风而行，已足够程青霜顺利地抵达了祭供的木桌旁。

或许因为她背对的地方正供奉着世代巫祝们的灵位，所以这后来增设的机关刻意规避了对这个方位的袭击，以免惊扰祖辈安息的亡魂。

程青霜眸中一暗，看来他们的猜测不曾有错。

理论上不应当会有袭向这里的箭镝，但箭雨密密，难免在对冲的相撞里，令漏网之箭闯入这片天地，但多半不再用破空的凌厉之势。

只是石无岩那边的进展并不顺利，这箭雨本就来势汹汹，而他手中没有强兵抵挡，只怕前进困难
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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